從《沙床》《財道》中的女性形象,
看當代作家的女性意識
袁華
迄今為止葛紅兵已經出版長篇小說7部,中短篇小說集一部,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是《沙床》和《財道》,而我感興趣的是這兩部小說中表現出的對女性的溢美性描寫,在我看來, “這本身就是一種症狀。” [1]筆者認為,討論他如何塑造女性形象、如何安排故事中的女性人物的命運,對女性處境的思考,也許是一件非常有意味的事情。
在這兩部作品中,女性形象有如下幾個主要特徵。
唯美的身體。兩部小說中的女性形象都很美,無論是正處於豆蔻年華的張曉閔、章靜宜、日本留學生Onitsuka、張梅,還是已到中年的裴紫、刑小麗,甚至是已奔老年的張姨,可以說,在作者筆下,所有的女性(包括老、中、青三代)都很美,是唯美的。但,女性的美又不在於面部的五官,在作品中找不到描寫女性五官的文字,對她們的五官你只能想像,卻永遠無法確定。作者似乎無意于女性的五官的端正與否、精緻與否,而將大量筆墨附著于身體,作者意在表現的是女性的身體美。女性的美在於身體。女性的身體是唯美的。而且作者熟稔把握各個年齡段的女性身體的特點,並分別有側重地展現她們最美的一面。
如,裴紫,作者注重描摹她的肩膀和鎖骨的美,“連衣裙開胸很低,露出頸脖和鎖骨,脖子上帶著項鏈,看得出來,那件項鏈出身名貴,款式和做工都非常精緻。她的肩膀和胸非常奪目,純淨的雪白,精緻高貴,有大理石般的質感,那溫潤的線條,讓人產生撫摸的衝動。只是她的面容有些倦怠……”[2]
再如,張曉閔,著意于少女清純的裸體:“她一絲不掛,臉朝裏躺著,被子從她的小腹蜿蜒著在她形狀嬌美的乳房上形成兩座山丘,粉紅的乳頭在被子的邊沿閃爍著,被子往下延伸的的地方是濃重的陰影,黑色的絨毛遮住了下腹的三角區,修長的腿彎曲著搭在沙發扶手上。”[3]
張姨,側重于她的成熟豐腴:“張姨穿著一件大花的短袖衫,下身是白色的褲子,看得出來,因為居家的緣故,裏面並沒有穿胸衣,溫潤的乳在紅白相間的圖案下晃著,渾圓的臀部不張不弛不藏不露,這是女人最好的年紀,一切都是成熟的,但是又不過熟,大城市的女人是豐滿的,有大城市的白皙和優容,但又是俐落的、時髦的,絕沒有拖遝的感覺。”[4]
而刑小麗,作者用的是曲筆,是透過周重天、崔鈞毅、武鐘斯等男性的眼睛表現她無論如何都是性感的、美的。
作者似乎能讀懂女性的身體,不僅能讀懂,還以欣賞的眼光讚美女性的身體。正如作者自己所寫:“你是最最懂得讚美身體的,你對身體的凸起、凹陷、孔洞、汁液以及音響效果有著異乎尋常的理解。你善於捕捉這些,這些事物之中無盡的美。”[5]
求愛者的地位。作者筆下的女性都處於積極主動求愛的狀態。張曉閔與張梅最為典型,在追求自己的所愛的物件時攻勢最為猛烈。且兩人用的法寶是同樣的,都是“身體”。張曉閔,不請自來,經常與諸葛住在一起,且習慣於裸睡。儘管裸睡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但與異性在一張床上裸睡,也不無誘惑挑逗之意。因諸葛對*不感興趣,她天天撒謊自己的男朋友(其實男朋友純屬子虛烏有)如何如何,以吸引諸葛的目光。張梅一出場,則是半透明的“吊帶衫”,儘管那時她還沒有愛上崔鈞毅。在向崔屢屢示愛,崔無動於衷時,她撕開衣衫,亮出俊俏挺拔的乳房,讓崔確認自己是妹妹還是情人。(逼崔去參加畢業典禮一節)故事的高潮時段,當張梅得知因崔破相,遠遠躲開她之時,張梅為取得與之平等地位,竟自己劃破了自己美麗的容顏。
再比如,裴紫,她的求愛方式比較含蓄,但也是積極主動的。裴紫與諸葛在網上結識,第一次見面,是裴紫先約;兩人分開,再度重逢,是裴紫流浪很久之後,來到上海,再次相約;兩人的故事一波三折,裴紫在諸葛病重時再次回到他的身邊,儘管有張曉閔的催動之力,依然是裴紫主動前來照顧。總之,作者筆下的女性都是主動求愛,相反,她們所追求的對象卻經常處於被動無奈的境地。無論是諸葛還是崔鈞毅。一改傳統的在性與愛上女性總是被喚起被追的寫法。女性放棄了那些不必要的矜持、驕傲、虛榮心之類,大膽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愛人。女性的性與愛是自主自覺的,而不是被喚醒被追逐被逼迫的。
放性的態度。此處,“放”的一層含義為“解放”。在作者筆下,女人的“性”完全獲得了解放。女人不會因為有過性經歷而受歧視,刑小麗是高級交際花,利用性,賺錢,非但沒有受到歧視,作者反而借崔之口說,這是她該得的。作者筆下幾乎沒有“*”。“*”的觀念在此土崩瓦解。“*”成了“不成熟”、沒有長大、沒有女性魅力的代名詞。在這兩部作品中,女人真正走出了為自己樹“貞節牌坊”的古老時代,不再禁欲,女人的“性”獲得了解放。
“放”的另一層含義是“開放”。女性之性,不但已經獲得“解放”,而且處於敞開狀態,對她們的愛人敞開,如張曉閔對諸葛,張梅對崔鈞毅;對情人敞開,如刑小麗對周重天,張姨對老宋;甚至對陌生人敞開,日本女孩對諸葛,對董從文教授。總之,女性的“性”向異性自由敞開,自由開放。當欲望來臨的時候,性愛自然地駕臨。沒有身份、職業、年齡、兩性的關係等一切障礙,做愛,象吃飯、睡覺一樣平常、簡單,失去了任何禁忌色彩。
與事業無緣。作者筆下的女性個個聰慧,卻個個纏綿於情感的世界,在事業上沒有卓越地建樹。對於女性的事業,作者往往蜻蜓點水,一筆帶過,而將筆墨重重的傾注在她們的情感生活上。《沙床》的結局,作者寫到,張曉閔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男孩子,但對其今後的工作隻字未提。裴紫,和朋友開了一家服裝公司,生意似乎很忙,作者也沒有太多的文字表述。張梅,這個精明、聰慧的上海女孩,在崔費勁周折擠進黃浦證券以後,才發現她已經在裏面。
但她僅僅給人以曇花一現的感覺,此後,在事業上碌碌無為,一切工作都圍繞著崔繞圈圈。刑小麗,只是頂著董事長兼總經理的名號,實際利用“性”搞關係,做著高級交際花的職業。兩部小說中,作者對女人的事業惜墨如金,足見女人的事業不在作者的關注視線之中,作者關心的是女人的情感世界,將女人還原為情感動物。
兩部小說中,女人的結局都指向或退歸家庭。有人會反駁,《沙床》中的裴紫並沒有歸屬家庭,她自殺身亡,死在諸葛之前。而此處,作者的隱語是:愛與生命同在,生命不在,愛也無法存在,一切都成為虛無。作者將“愛”(情感)提升到了“生命”的高度。此處的邏輯,女人視愛為生命,女人歸屬愛的物件――男人。如果這個個“男人”活著,她勢必走向家庭;如果,他死了,裴紫勢必陪他死去。因此,裴紫的結局邏輯上應指向家庭。同樣,在《財道》中也出現了類似的情節。張與崔鈞毅結婚並歸隱安徽天子湖畔。刑小麗與周重天移民澳洲。她們都以圓滿的“婚姻”作為結局。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葛紅兵塑造女性形象共有的特徵:身體唯美;主動求愛;放性;與事業無緣;歸屬家庭。
毫無疑問,作者有意對文學史上的傳統理想女性形象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解構。最突出的是“性”觀念。依據傳統道德,女人應該守身如玉,視貞節為生命,甚至要把貞節看得比生命還重。葛紅兵筆下的女性形象卻反其道而行之。張曉閔,在讀大學生,不請自來,與她的老師同床共枕。刑小麗拋夫棄子,在大上海做著高級交際花,與數個男人有著性關係。張梅為得到崔鈞毅的愛,也不惜以性感的身體來誘惑。張姨在自己丈夫在世時就明目張膽的與老宋私會,等等,這些女性的性行為對封建衛道士無疑是當頭棒喝,對封建思想濃重的中國傳統道德體系也構成了強有力的衝擊。
作者的確將女性從“性禁忌”的牢籠中解放出來,但,他對女性的解放,是且僅僅局限在“性”觀念上,而且這個“性觀念”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男權意識的印記。他打破了“*”崇拜、女性禁欲樹貞節牌坊的神話,舉起了“性自由開放”的旗號,將性還原到人類固有的動物性。葛紅兵曾在《身體政治》中這樣分析,“性快感對於身體來說是極其特殊的,性是身體快感中極少數不能自我滿足的東西,性快感必須依賴物件……它不能單方面的獲得,而必須通過另一個身體的合作與參與來共同獲得。”[6]也就是說,男性要獲得常態的性快感,必須通過女性的合作與參與;如果沒有女性的積極合作與參與,性快感將無法實現。而在作品中,作者又極力宣揚性自由開放觀念,要求女性解放性,向男人開放性。既然如此,性欲來臨,男性需要女性的主動配合與參與。
於是,女性的身體就成為男性發洩欲望的工具,女性為男性提供性服務,女性的性功能又得到了加強。此時,女性不可避免地又被還原為肉體,欲望的客體,性符號。事實上,由於生理結構以及心理活動的巨大差異,女人的性快感與男人的完全不同。女性需要漫長而微妙複雜的性發動期,而男性不需要。
女性與男性的性快感並不同步發生,在男人獲得性快感的同時,與之發生性行為的女性,未必能獲得性快感,而熱烈美妙的性快感往往意味著雙方的契合。再者,兩性在心理上也存在著不同的性愛觀,這一點作者在作品中也討論過。多數女性總是將“性”與“愛”混同,要有愛,才能有性。愛在性先,愛是性的條件。而男性則不然。愛就是愛,性就是性,它們各自獨立。有愛,不一定有性;有性,不一定有愛。愛不構成性的條件。性也不應受愛的局限。男性在向女性要性時,並不願付給她們以愛。
在無愛時,性暢通無阻;在有愛時,性卻艱難怯步。愛,在此蘊含著對對方責任與義務的承擔。面對責任與義務,愛,艱難而滯重。女性積極求愛,男性卻無動於衷,避之唯恐不及,於是男性在給予女性性愛時,便有了施與的意味;男性在積極求性,女性卻要求愛與性的統一,於是男性在給予女性性愛時,又與女性的初衷背道而馳。男性用女性獲得他的快感;男性給予女性快感,這兩個詞本身就暗示著缺乏相互性。而“真正的兩性關係是具有相互性的關係,這樣它才能產生名副其實的戲劇”。[7]由此,我們可以發現,作者並沒有真正的兩性平等觀念。女性在性觀念上的過度開放,非但不會使她們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解放,反而強化了女性-性符號的概念。
女性處於被動性、依附性的地位,從根本上來分析,這仍然得歸咎於這些女性的經濟地位。她們基本上沒有謀生的能力,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因此她們有著強烈的被動性、依附性。其中,裴紫或許是個例外,但很可惜,她死了。張梅,應該說有一定的謀生能力,但她跟隨崔鈞毅歸隱天子湖畔,與她所熟悉的生活環境完全隔離,她是否可以適應那種單調、寂寥的環境呢?在那個環境中,她又將如何獨立謀生?刑小麗呢?她的性魅力究竟又能持續多久呢?……我們知道,在母系氏族社會中,女性不只是享有和男性同等的權利,而是享有比男性更高的地位,原因為女性是與男性平等的食物提供者;而進入父系中心社會以後,先進的新型農業為文明提供了經濟基礎,同時也破壞了女性在經濟上的獨立地位,從而也就破壞了她們的社會地位。
女性在家裏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用來照顧她們的小孩和丈夫,主要做“家務活”,男人主要做“家外活”,而人們普遍認為“家務活”不如“家外活”重要。由於女人被“家務活”纏住了,男人不但在在掌握新農業技術和工具上,而且在獲得國家新的位置上,也獲得了壟斷地位。這樣男人最終壟斷了經濟權利、政治權利和軍事權利,而女性則變得馴服和依賴,並逐漸被看作“弱勢性別”。[8]因此,經濟地位的獨立對於女性的真正獨立至關重要。
在這兩部作品中的女性,沒有事業,經濟上無法獨立,從而必然導致在人格上也無法獨立。刑小麗為什麼在屈辱中接受了周重天扔到她臉上的別墅鑰匙?作者的解釋是為了生存,為了養活肚子裏的孩子。她失去的是作人的尊嚴,得到的是活下去的經濟支撐。值得注意的,刑小麗雖然身心受到重創,但這是一種主動的選擇。其實,刑小麗並不是沒有錢,還沒有到不接受別墅就活不下去的程度,而是她不願放棄她原有的富貴生活。她已經為物欲奴役,主動放棄了人的尊嚴而屈從於物欲。女性在經濟上不能獨立,在人格上她也無法與“男性”平等地站在一起,於是她只能被看成是不那麼重要的性別――“第二性”,順從、服從、忍耐無論在社會還是在家庭佔據核心地位的男人,只能接受“他者”命運,處於依附性、被動性的地位。
在經濟上無法獲得獨立,而又從“性禁忌”的牢籠中解放出來,有著性自由開放觀念的女性又將走向哪里呢?她們有兩條路。
一條是退守家庭。如果,她的性若只對一個特定的男性開放,即她把身體特定地而不是一般地奉獻給一個男性,她只能走進婚姻,她的最終歸宿是家庭。一夫一妻制在法律上保障了這種性觀念的實現。家庭是她的全部,經營家庭是她畢生的事業。而這個事業卻不能讓她超越自我,完成自我實現,她將被完全封閉在內在性之中。她將在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繁雜瑣碎的家務勞動中慢慢消耗盡她的生命,而這些勞動又毫無創造性。丈夫、孩子將成為她生活的重心、希望與依賴。組建家庭是她們新生活的開始,也是她們超越性的自由生活的結束。
女人歸屬家庭,葛紅兵顯然認為是女人必然的選擇。他借張姨之口,表明了這種“婚姻就是生活”的態度,“男人重要的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女人呢?無論貧富,只要和自己喜歡的男人過一輩子,就值了。”刑小麗懷孕後,也很想能借此機會和周重天結婚,“這麼多年來,自己辛辛苦苦,不就是為了修個正果麼?女人走到哪里還不是要走到婚姻裏去的?”婚姻 -家庭-正果。
因此,也就可以理解,作者為什麼將這些女性的主導性格符號表述為,順從、服從、忍耐。“理想的婚姻應當是完全自立的人只根據互愛的自由意旨建立起來的彼此結合”,但,“只要婚姻把本來應當以自發衝動為基礎的相互關係變成了權利和義務,它大體上就是可憎的。由於婚姻賦予兩個身體以一種工具的因而是有損人格的性質,它們註定要被一般性的作為身體,而不是作為人來彼此體驗。”[9]因此在女性尚無自立的情況下建立起來的婚姻,勢必不會給女性帶來幸福。也許,有人會反駁,她們積極主動求愛的目的是什麼呢?難道不是婚姻嗎?是。她們的確期待走進婚姻,得到“正果”。
但我們卻不幸在作品中看到的是女性僅僅在情感的層次上是積極的,女人除了愛情,別無其他使命。女人完全沉溺于她的感情世界,完全內向,她被“奉獻給有限的存在”。但,“女性在家裏的工作並沒有給她帶來自主性;它對社會沒有直接用途,既不能開拓未來,也不能生產產品。它只有在與越出自我的,超越自我的,在生產和活動中走向社會的生存者相聯繫時,才具有意義和尊嚴。”[10]只要妻子沒有獨立的經濟地位,只要丈夫仍在保留著對家庭的經濟責任,那麼,兩性間的平等和幸福就只能是錯覺。
另一條路是走向社會。如果,她的性對男性開放,也就是說她的身體不是特定地而是一般地奉獻給男性,她只能做“高級*女”。在現代社會中,純粹以賣淫為職業的女性是個別的現象,數量上也占極少數,不具有普遍性。普通*女與高級*女有很大差別,“其主要差別是,前者是以她的純粹一般性(作為女人)進行交易,結果競爭使她處於可悲的生存層面上;而後者則竭力得到對她本人(作為一個個人)的承認,若能做到,她會有很高的抱負。
美、魅力或性欲在這裏固然不可缺少,但只有這些還不夠:作為一個人,這種女人在公眾心目中必須有點與眾不同。”[11]《財道》中的刑小麗其實就是一個高級*女。她花容月貌,風情萬種,光彩照人。這是她吸引、利用異性的資本。她以自己頗具魅力的身體為誘餌,以“性”為工具,來獲得錢財和社會地位。那麼,在公眾心目中,她的與眾不同之處是什麼呢?是她的智慧。因塑造主人公崔鈞毅的需要,作者省略了刑小麗如何擠進男人社會,獲得一定社會地位的經歷,但從她一次次幫助崔鈞毅從低谷爬上高峰的過程中,我們很清楚地看到這個女人所具有的十分罕見的智慧以及極高的社會地位。
刑小麗除了美貌,除了智慧,還具備除“守身如玉”以外,一切傳統“理想女性”的美德:溫柔體貼、寬容大度,無私奉獻。她最具“女性氣質”,而且,她把女性氣質利用到極點,為自己創造出了一種幾乎和男人相等的處境,她“以把自己作為客體交給男性的女性氣質為起點,逐漸達到了主體地位”。高級*女也希望在世界上能扮演主動的角色,以便積極地運用她的自由。她很樂意成為年輕男人的保護人,無論在精神上還是物質上對他進行幫助。在崔鈞毅的事業成功的過程中,無疑刑小麗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以說,崔鈞毅的每一次起死回生,都是因為刑小麗的資助。她是他的救星。
崔鈞毅初到上海,數日找不到工作,在貧困交加之際,是刑小麗幫助他走進了他理想中的黃浦證券公司。此後,在崔與周重天大航集團融資的過程中,刑小麗也起著穿針引線、推波助瀾的重要作用。之後,武鐘斯被投進監獄,又是刑小麗幫助崔鈞毅坐上了黃浦證券的第一把交椅,從此成就了他的財道英雄地位。等等。刑小麗是一座橋,她幫他引渡成就他夢想的彼岸;她是一把鑰匙,幫他打開了一扇走向成功的門。她在崔鈞毅的生命歷程中扮演了一個拯救者的角色。
那麼,刑小麗是否與真的與男性的處境是平等的?是否同樣成為了主要者?答案是否定的。她把“性”當工具使用,並以男性為仲介發揮作用,她通過她的情人參與統治世界。她不屬於任何一個男人,但卻委身于多個男人,從而以這種交易謀生。任何男人都不絕對是她的主人,但她對男人的需要卻是極為迫切的。如果,男人對她不再產生欲望,她便會失去謀生的手段。因此,她的未來依然掌握在男人的手中。她手中的武器只有“性”,而性的魅力稍縱即逝。“由於她實際上被看做一個客體,她被供給了任何一個願意佔有她的主體”。[12]她“並沒有揭示世界,也沒有開闢人的超越之路”,相反,她把自己淹沒在內在性之中。
她為什麼會在周重天破產、流離失所之際又重新接納他呢?周重天愛錢,他知道刑小麗也愛錢,因此,兩人在雙雙移居澳洲後,他還是不踏實,一再問她,“你愛我?是真的愛我?”刑小麗機智地回答,“我也愛你的錢!”“可是現在我沒有錢了。”“只要你在,你就是錢!”這最後一句才道出了刑小麗的真實目的。刑小麗明白周重天並不愛她,這個自私的男人除了錢什麼都不愛。但她更明白自己不再年輕。美貌如曇花一現,轉瞬既逝,她手中握住的性武器馬上就要失效,那麼,此時接納周重天為後半生的伴侶不失為明智之舉。
周重天身上的男人氣質深深地吸引了她,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生活,她能找到安全、踏實的感覺,她從此可以在家庭的蔭庇下安享生活。她身上並沒有作者認為的“非常特殊的神性的東西”。人都是很現實的,刑小麗也不例外。如果有人反駁我這種理解很刻薄,認為是刑小麗真的愛周重天,真的想成就他。若事實果真如此,他們為什麼離開上海,移居澳洲,歸隱田園呢?周重天的事業根基在上海,這應該是他重整旗鼓的最好的地方。移居澳洲,對於他來說,無異于連根拔起。況且,歸隱田園是刑小麗但未必是周重天的理想。說刑小麗真的愛周重天,一心要成就他,未免牽強。
“男人喜歡做的一個白日夢就是讓事物浸透著他的意志――塑造它們的形式,刺入它們的本質”。刑小麗這個女人承載著作者甚至所有男性的夢想,她既是具有寬容大度、無私奉獻精神的母親,又是溫柔嬌媚、多情放蕩的情婦,她是田野和牧場,也是巴比倫。或許作者有意識地想尊重女性,解放女性,但在無意識中卻暴露出“他的世界觀與他的個人夢想之間的裂痕”。“沒有必要把性當作最基本的論據,因為生存者有更根本的‘生存追求’,而性只是它的一個方面。”[13]作者舉起的“性自由開放”的旗幟並不能將女性真正引向幸福之地。兩性若想達到理想的和諧境界還需要另闢蹊徑。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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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西蒙娜·德·波伏娃著. 陶鐵柱譯. 第二性[M]. 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04. 第236頁.
[2] 葛紅兵. 沙床[M]. 湖北:長江文藝出版社,2003. 第22頁.
[3] 同上,第74頁.
[4] 葛紅兵. 財道[M]. 上海:東方出版重心\中國出版集團,2006. 第5頁.
[5] 葛紅兵. 沙床[M]. 湖北:長江文藝出版社,2003. 第50頁.
[6] 葛紅兵 宋耕. 身體政治[M]. 上海:三聯書店,2005. 第124頁.
[7]〔法〕西蒙娜·德·波伏娃著,陶鐵柱譯. 第二性[M]. 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04. 第237頁.
[8]〔美〕斯塔夫裏阿諾斯著. 董書慧 徐正源譯. 全球通史[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第57-58頁.
[9] 〔法〕西蒙娜·德·波伏娃著. 陶鐵柱譯. 第二性[M]. 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04.第409頁.
[10] 同上,第420頁.
[11] 同上,第515頁.
[12] 同上,第179頁.
[13] 同上,第41頁.
轉載自 http://blog.news365.com.cn/sp1/gehongbing/2243281869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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