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的發動機,
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
——我對上海文化發展戰略的思考
葛紅兵
上海文化的特點是什麼?上海文化發展的未來走向又該如何?上海文化發展如何彰顯上海地方特色,強化海派屬性,我則主張“發展上海商業型時尚文化,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
一、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是中國時尚文化發展的需要
20世紀80、90年代中國時尚文化一直是香港、日本、韓國、美國之後的跟風者,1980年代港風流行,1990年代哈韓、哈日族遍地開花,原因在哪里?中國本土沒有自源性時尚文化。缺乏土根性、原生性是中國時尚文化的根本欠缺,缺乏市場機制和產業作為則是它的瓶頸口。進入新世紀,中國迫切需要原生性時尚文化,來提升中國時尚文化品味,催生中國時尚產業。這個關口,上海應該當仁不讓,“成為中國時尚文化的發動機”是它應當承擔的時代角色,這是時代的要求。
縱觀法國時尚文化發展歷史,我們會得出一個結論,法國時尚文化發展及其在歐洲的先導地位是以巴黎作為中心城市的崛起以及它在時尚潮流中核心作用的發揮為前提的。橫向比較日本、韓國、美國等國家的時尚文化現狀,我們會發現韓國、美國時尚文化之所以具有那麼強的國際輻射力(日本、韓國文化對東南亞的輻射力、美國時尚文化對歐洲乃至世界的輻射力)是因為在上述三國內具有像東京、漢城、紐約那樣的時尚文化中心。
中國時尚文化要得到發展,擺脫當下對日本、韓國、美國等的依賴,必須擁有本國的時尚文化中心城市。
二、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是上海經濟發展的內在需要
發展上海時尚文化也是上海經濟文化發展的內在需要。經濟和文化是城市發展的一體兩翼,缺一不可;新世紀以來上海作為經濟高地與周邊地區間形成利差,工業資本出現外移,如何使這種外移不致影響上海經濟發展大勢?發展“上海文化”實現“經濟上海”向“文化上海”的轉型是關鍵——如發展新型狂歡節式節慶文化便能對上海旅遊經濟增長點的形成起到關鍵作用;建設上海時裝文化,發展時裝設計、發佈、展銷業,便能彌補服裝製造業外移所形成的經濟空缺。
從歷史經驗看,上海文化完全有可能承擔這一功能。早在上世紀20、30年代,上海便已經在歐風美雨的衝擊下構築了“洋場”特色的時尚文化架構,“十裏洋場”商業繁華、娛樂豐富,引領中國時尚。1949之後,1950年代至1970年代,上海一直是中國時尚文化的隱性中心,那時上海產品就是流行、時髦的代名詞。這些構成了上海文化在國人心目中的思維定勢,同時也是上海打造時尚文化之都的社會基礎。
從現實看,以“發展時尚文化,建構當代時尚之都”為上海文化發展方向也比較符合上海當下的文化狀況。上海有南京路、淮海路、四川路等有全國影響的商業街,商業發達,茂名路、衡山路、多倫路等酒吧街也頗具規模;近年上海“旅遊節”、“電影節”文化項目上馬,更是帶動了上海時尚文化發展和消費的熱潮。沒有現代消費就沒有現代時尚文化,上海市民已經形成了時尚消費的傳統,這是上海發展時尚文化最重要的現實基礎。
三、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也是打造文化上海,建構上海文化特色的需要
發展上海時尚文化,要突破“‘古典文化’、‘傳統文化’才是文化,‘時尚文化’不是文化”的偏見。交響樂、芭蕾舞是文化,流行音樂、時尚熱舞也是文化;時尚文化經過積澱昇華就會轉變為未來的“古典文化”、“傳統文化”。發展上海時尚文化,還要正確認識時尚文化的“大眾性”、“流行性”、“消費性”。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都是大眾性文化;大眾性文化會有流行性,一種文化成了大眾的流行的文化並不是壞事,一方面流行的文化不見得就不高雅,反之,也不是所有的文化都要像歌劇一樣“雅”的,人民也需要“俗”一些的文化。時尚文化也是文化,而且時尚文化還適合上海文化發展的歷史和現狀,符合上海文化發展的特點和羅輯。
歷史地看,人類社會從文化類型上分可以分成這樣幾種類型:一、遊牧社會,強調流動,在精神上偏向掠奪、遷移、戰爭;二、農業社會,強調安土重遷,精神上內斂、溫和、禁欲;三、工業社會,強調生產,精神上偏向勤勞、創造;四、商業社會,強調利益,精神上傾向擴張、發展、冒險,強調消費娛樂、崇尚時尚文化——商業社會的核心是時尚文化,時尚文化不斷催生新的消費需求(如,新的服裝時尚促使人們扔掉尚未破爛的服裝,購買新的時裝),新的消費需求的產生有促進商業生產,新的商業產品又催生新的消費熱潮,如此迴圈,社會發展相比較於遊牧社會、農業社會以及純粹的工業社會而言,得以幾何級數地提速。上述四種文化的關係非常複雜,農業文化和遊牧文化並存,但是又有代償關係,遊牧文化常常是侵略、取代、改造進而被農業文化融合(如元前1000年左右雅利安遊牧文化對印度土著農業文化的侵襲);商業文化常常融合工業文化進而侵略、改造、融化農業文化,如18世紀以來歐洲的擴張。
上海的文化性質怎麼界定呢?1949年前的上海已經構築了商業文化的基本框架。所謂“冒險家的樂園”就是這個文化的最好表達,這不是一個貶義詞,同周邊的農業文化比較,上海文化中充滿了冒險、擴張、追求利潤的衝動。“十裏洋場”的繁華、娛樂生活的豐富,表明上海作為一個商業文化主導的城市,在精神氣質上對工商擴張、物質消費的親和。從本質上說,上海文化具有商業社會時尚性的特徵,這是自20世紀20、30年代以來上海文化的基本特徵。文化作為社會歷史範疇,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辯證運動的結果。20世紀80、90年代以來上海文化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尤其是90年代以來,這種變化就更大了。上海文化不僅具有商業文化的消費性、時尚性,還有開放性特徵,它能融合政治文化和非政治文化,將非主流文化與主流意識形態文化溝通,這是商業文化相容並包精神的體現。同時上海文化又有競爭性,“追求第一”是上海精神中非常重要的內容,“中國第一高樓”,“中華第一街”等在上海的出現都是這種精神的物化反映,反過來上海的世界第一、中國第一多了,又會強化和豐富上海人民的這種重競爭、重擴張的精神內涵。
由此,把上海打造成中國時尚文化的發動機,讓上海成為中國時尚文化之都,是適合上海文化在中國現代文化史中所扮演的主要角色的,是適合上海文化本身的特點的。對於上海來說,“先進文化的內涵”就是要建構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時代的本土性“時尚文化”,不再讓中國成為“日潮”、“韓潮”、“歐風”、“美雨”橫掃肆虐之地。沒有時尚文化中心,一直是中國社會發展的遺憾,現在上海應該迎頭而上,挑起重擔。
發展時尚文化符合上海文化傳統。上海可以建成東方好萊塢,電影節、電視節、時裝節等是上海的長項,搞歌劇、舞劇、京劇、交響樂,比不過北京,上海沒有京派文化的歷史積澱,沒有那種厚重。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在北京,但中國的時尚文化中心在上海。
四、把上海建成中國時尚文化之都,是上海文化發展戰略的需要。
現代社會是消費社會,消費是生產和發展的前提,文化也不例外,沒有消費市場的文化在當代是找不到發展根基的。沒有現代時尚消費就沒有現代工商業,某種程度上重物質、重感觀的消費文化並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上海文化在這方面有自己的特點,如上海市民在吃穿住用行等方面的精益求精,從這個角度說,上海這片土壤上有建設健康的消費文化的基礎,因為消費化發達才有南京路的繁華,因為消費文化的發展才有衡山路上咖啡店的興隆。
這是上海發展時尚文化的可資利用的土壤。上海文化要在可消費性上做功夫,走市場化思路,走文化產業化之路,不能走政府唱獨腳戲的老路。“新天地”的成功,既是文化的成功,也是商業運作的成功,既是海派文化的成功,同時也是文化產業化的成功。“新天地”在這方面可以說是一個範例。上海還可以搞東方好萊塢、東方迪士尼,以產業帶動文化。從長遠看,只有產業化,文化才能發展、興盛。上海文化重競爭、重商利、重擴張等特徵正是文化產業化的精神基礎。所以,發展上海文化可以大膽地走文化大眾化道路,不做表面上轟轟烈烈、骨子裏冷冷清清的所謂“高雅”文化的表面文章。
以此為背景,我認為上海文化發展應以打造“中國本土時尚文化的發動機”為目標,以“大眾性”、“流行性”、“消費性”、“產業化”為重點,最終把上海建成中國時尚文化中心。上海是個大都市,可以肯定的是上海將成為東西方文化交流、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互動的舞臺,古典文化和時尚文化都將在這個舞臺上找到自己的地盤,但是,不會是每一種文化都在這裏得到平均的發展,未來上海的文化創造力將更多地表現在時尚文化上,上海文化建設的成就也將在時尚文化的發達——引領中國乃至世界時尚潮流——中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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